第67章 第 67 章 昆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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被拖向冰冷的海水深處, 失去意識之前,九枝感覺自己的手被誰緊緊扣住了,不是捏着手掌, 也不是抓着手腕,而是插進指縫間五指緊扣,用力到她的手指幾乎無法彎曲。
醒來的時候她的手還被人握着, 但感覺有些不一樣。
她睜開眼的第一件事就是看向了自己的手。
“呀,醒了。”一個女孩子守在她身邊, 一只手輕輕握着她的手掌, 另一只手的手心正貼在她手背上輕柔地按壓, 鼻尖能聞到淡淡的淩烈藥香, 手背上也有冰涼的觸感。
“你是誰?”她張嘴才發現自己聲音沙啞, “這是哪?”
“我叫紀寧,這是我家。”女孩子微笑着對她說,看到她想要掙紮着坐起來,連忙道,“先別動,我幫你塗完藥,馬上就好了。”
九枝看了眼自己的手, 被擋住了,女孩子手心捂熱藥膏緩緩化開,她按着她的手背塗勻, 用了點力道按壓揉搓,趁着這個功夫,九枝打量了一下自己所處的地方,是間普普通通的屋子,床帏間挂着薄紗, 一看就是女子的房間。
她又看了眼微微低着頭替她擦藥的女孩子紀寧,看上去十六七歲,和九枝這個身體的年齡差不多,皮膚是小麥色,笑起來牙齒潔白,身上衣裳顏色鮮豔,脖子上挂着一根繩子,最底下穿着一塊尖尖的像是獸牙一樣的飾品,紮着利落的馬尾辮。
類似的飾品九枝見過,曾經下山去處理水患,一些漁民會把海裏打到的一些魚類的骨頭磨成飾品帶在身上,獵戶身上也不少見。
她大概是掉到海裏又被海水從歸墟裏卷了出來,被靠近海邊的鎮民救了。
幫她按摩了一會兒,等到藥膏幾乎揉勻吸收,紀寧起身拿起一個厚墊子墊在她身後,讓她自己坐了起來,才微笑着說:“你發燒昏迷三天了,你哥哥在外面呢,我去叫他,我嘴笨怕解釋不清楚,有什麽你自己問他吧。”
你哥哥?
誰哥哥?
九枝沒有疑惑多大一會兒,因為她“哥哥”很快就從屋外進來了,進來後對紀寧道了句謝,等紀寧出去後他才走了過來,垂眸坐到床沿,伸手過來握九枝那只剛被上完藥的手。
九枝把手一縮,自己看了眼手背。
塗上的藥膏沒什麽顏色,淩烈的藥味捂化後也變得沒那麽刺激了,九枝覺得自己感官有些不靈敏,分不清手上的疼是涼絲絲的還是火辣辣的,但是她手背上一片青紫的瘀傷,手腕更是紅腫着,讓她想起自己暈過去前被人五指緊扣的痛感。
她盯着自己的手背,皺眉看了眼“哥哥”:“我手上的傷?”
陸三千的聲音有些緊繃:“是我,我怕我們被沖散才……沒控制好力道,你現在……”
“我的修為沒了。”九枝打斷他的話,“否則你不可能傷到我。”
陸三千:“……嗯。”
九枝沒顧上看他的表情,動作艱難地掀開被子盤腿坐在床上,閉眼入定,片刻後睜開眼睛,壞消息是她的修為确實沒了,好消息是只是暫時的,海裏不知道有什麽東西抑制了她體內的靈力,但會随着時間慢慢恢複。
她正要開口說話,忽然眼前一陣金閃閃的光閃過,她條件反射地擡起手在空中抓了一下,還沒落下就被人接住了,她根本坐不穩,倒下去時被人及時扶住了背,适應了一會兒緩過來了點,才想起這種感覺很久以前她體會過的。
那會兒她還沒有上蓬萊山,每天饑一頓餓兩頓,餓到頭暈眼花金星亂閃時就是這個感覺。
她居然是餓暈的嗎,難怪四肢無力。
緩了一會兒,她才發現自己現在迎面倚靠在陸三千懷裏,下巴擱在他肩上,眼角餘光能看到少年人修長乾淨的後脖頸,受傷的那只手被輕輕握着,陸三千另一只手按在她背上,靜下來她幾乎能聽到他清晰的呼吸聲。
九枝只覺得渾身都起了層細細的雞皮疙瘩。
門沒關,一個身影直接走了進來,看到床上九枝坐了起來,連忙快步走了過來:“還暈着呢吧,能吃東西嗎?”
陸三千還沒說話,靠在他肩膀上的九枝就出聲了:“吃。”
她已經聞到米粥清香的味道了。
紀寧笑起來:“我就知道醒了肯定得餓,畢竟暈三天了呢。”
她手裏端着個木托盤,盤子裏一碗清香濃稠的米粥,一碗藥,她換成單手托着,把九枝身後的厚墊子往前挪了挪,又拿了一個來墊上,示意陸三千可以放手讓她靠着了。
陸三千傾身扶着九枝的背讓她往後靠在墊子上,從紀寧手裏把托盤接了過去,紀寧把藥碗放在一邊,囑咐陸三千先讓他妹妹把粥吃了才能喝藥。
正說着,外面有人叫紀寧的名字,她神情立刻嚴肅起來,小跑出門的時候想起來喝粥的勺子還在自己手裏,并起手指在空中一劃,一把小勺淩空飛過來輕輕落在托盤上,她人已經跑得不見蹤影了。
九枝愣了一下:“她是散修?”
“不是。”陸三千拿過托盤裏的勺子放進粥碗裏遞給九枝,九枝立刻顧不得別的了,伸手來端碗,陸三千往後讓了讓,自己端着,示意她直接吃,九枝也沒客氣,拿起勺子吃了一口粥,粥是溫熱的,已經涼了一會兒,正好可以入口。
看她吃着粥,陸三千才慢條斯理地開始和她說這幾日的經歷。
那日落水之後他也暈了過去,醒來的時候兩人已經被水沖到了岸邊,那是處偏僻的海岸,周圍荒無人煙,九枝昏迷不醒,身體滾燙,他不敢耽擱,還好時間是晚上,遠遠的能看到隐約亮着的燈火,他背着九枝輾轉了好久才從那片礁石群中尋到路,直奔這個離海邊十幾裏的小鎮。
當然這些陸三千都沒說,只是簡單地提了一句。
“這裏有可能就是蒼梧氏的故鄉,另一個世間。”陸三千關了門坐回床邊,九枝已經自己把碗端過去慢慢吃着粥,他端着藥碗慢慢吹涼,一邊把自己的猜測告訴她,“紀寧不是散修,她是修劍術的,我問過她的修為,修行境界和我們一樣,她現在是入相境界第五重天,是修緣境。”
“——以及,這裏的仙山,名為昆侖。”
九枝聽着他講,心底升起來一種果然如此的荒謬感,原來昆侖不是指蒼梧氏的家鄉,而是他家鄉的仙山,和蓬萊一樣的存在。
原來真的有另一個他們不曾知曉的世間。
“這裏的仙山和蓬萊不一樣。”陸三千像是知道九枝在想什麽,垂眸吹了吹藥湯,擡眼看着她手裏還剩大半碗的粥,“吃不下了嗎?”
九枝搖搖頭:“歇一會兒,你繼續說。”
她确實餓,但是吃了幾口就沒力氣了,還有些惡心反胃,她想等一等,等難受的感覺過去再繼續吃,聽陸三千說的,她起碼已經四五天沒吃東西了,要不是修為底子在,怕不是已經餓死了。
陸三千沒聽她的,沒再說話,伸手過來把手背貼在她額頭上探了探,發現還是很燙,指尖止不住顫了顫,放下藥把九枝手裏的粥碗端了過來,挪過去把她扶起來些,伸手在她背上慢慢一下一下地順着。
九枝往前探了探身把頭靠在了他肩上。
陸三千停下了手裏的動作,聲音和肩膀都再次繃了起來:“怎麽了?”
“別停。”九枝輕嘆了口氣,“好受些了。”
陸三千緊繃的肌肉才放松了下來,繼續幫她揉着背,九枝靠在他肩上,說話的聲音輕了不少:“外面有動靜,就這樣暫時別出聲。”
陸三千這才反應過來她靠過來是因為這樣方便小聲說話,不禁覺得自己剛才的緊張有些好笑,但九枝挪了挪腦袋,柔順的頭發順着他的衣裳領口滑了進去,他頓時又笑不出來了。
外面确實有動靜,而且動靜還不小,雜七雜八的腳步聲響起,聽上去很沉重,像是擡着什麽東西進來了一樣,床就在窗邊,九枝伸出手去把窗戶輕輕推開了一條縫,兩人從縫隙裏能大體看到院子中的一點景象。
被擡進來的是一樽雕像,不算大,但是看上去似乎很重,四個年輕的青壯力擡着,經過院子擡進了正屋,紀寧也跟了進去,沒一會兒之後他們又都走了出來,雕像已經放進了屋裏,幾人在院子裏的小桌前坐下,紀寧給他們倒茶喝。
其中一個擡雕像的年輕男子語氣聽上去有些羨慕:“阿寧,你馬上就要晉升到高階了,我還在感知境呢,什麽時候能跟你一樣啊。”
“我也差不多。”另一個人嘆了口氣。
紀寧笑了笑:“急什麽,慢慢來嘛,我也只是運氣好。”
另一個喝了口茶,拍了一下說話的男子,笑道:“阿寧可是咱們鎮唯一一個得到了仙君認可的,說不定以後還有機會去昆侖呢,你們家真是了不起,一口氣出了兩個修行的人才,難怪這次能得到神像庇佑。”
“三日後的儀式仙君會來觀禮,不知道會不會賜下靈丹助阿寧你晉升高階?”
“這我可不敢想。”紀寧道,“行了你們趕快回去複命吧,我倒是更羨慕你們,能在宗門裏任職,還有俸祿可拿。”
“宗門裏事兒多着呢,哪有你自在。”幾個年輕男子喝完了茶,笑着和紀寧道了別,紛紛出門去了。
紀寧站在院子裏半天沒動,垂着眸不知道在想什麽,過了會兒她把目光投向開了一縫的窗戶,下一秒人就到了窗邊,她沒伸手把窗戶拉開,只是站在窗外對裏面的兩人道:“記得喝藥,粥也得吃完,難受也得喝,不然身體沒法恢複。”
然後也沒等裏面回答,她就施施然地進正屋去了。
九枝從陸三千肩膀上擡起臉,朝窗縫裏看了一眼,皺了皺眉:“他們人人都可修行嗎?”
“嗯。”陸三千的聲音頓了頓,九枝離得太近了,說話時呼吸輕柔地打在他頸側,和那縷鑽進了他衣領的發絲一樣,讓他心頭止不住地發顫,根本不敢垂眸去看九枝的臉。
是因為沒有了修為嗎,他覺得自己的自制力也跟着降低了。
九枝直起身來,靠回墊子上,端着粥碗若有所思,屋子裏頓時陷入一片安靜,過了會兒她感覺手裏一輕,粥碗被陸三千接了過去,舀起一勺粥喂到她嘴邊,她不由得掀起眼皮看着他。
陸三千看她不動,勺子輕輕在她唇邊碰了碰,示意她張嘴。
九枝往後靠了靠:“我自己會吃。”
“有力氣嗎?”陸三千道,“手都擡不起來吧。”
九枝:“……放肆。”
“嗯,那也比你這樣瞎逞強好。”陸三千面無表情地挑了挑眉稍,“不是說不是我師尊了,那你也別擺出師尊的樣子教訓我,我現在的身份是你哥哥,咱們是不小心落水漂到這來的,別在別人面前露餡,這裏情況有些複雜,你剛醒,先聽我的。”
他把勺子再次遞到九枝嘴邊,小聲道:“別逼我撬開你的嘴喂。”
九枝:“……”
陸三千雖然說着很嚣張且欺師滅祖的話,但是眼底墨色的光氤氲成一片,透着點不明顯的笑意,九枝才反應過來他分明是趁着她現在虛弱無力逗她玩,祝懷心每次逗着她喊師尊的時候眼底都是這樣促狹的笑。
好嘛,她徒弟已經成功被祝懷心教歪了。
也不算歪。
比起她自己教導時陸三千的樣子,其實他現在這樣更好,本來就只是十幾歲的少年人,就該是這樣鮮活的模樣才對。
她低頭把那勺粥吃了,沖陸三千擡了下下巴:“繼續。”
陸三千顯然愣了一下,才接着喂她喝粥。
這樣吃起來快多了,省得她方才舀個粥都要吃一口歇一會兒,一碗粥下肚,整個身體都暖起來了些,她把目光轉向放在一邊的藥碗,陸三千立刻意會到,端起藥碗也準備一勺一勺的喂她。
喝粥還可以,喝藥她可受不了這樣。
她接過碗大口大口把藥喝了,苦得差點乾嘔一聲,眼角不可抑制地泛出淚來,這種時候無比懷念祝懷心,要是她在,就不用喝這麽難喝的藥湯了,直接吃靈丹藥丸,起碼嘴裏不用這麽苦。
對啊祝懷心!
九枝一把揪住陸三千的衣袖,陸三千正要去放藥碗,被她拽住衣袖也沒對抗,順勢又坐回了床上。
“其他人呢?”
“沒見到,都沖散了。”陸三千皺眉按住她的手,“你手別用力,待會兒我再幫你上一次藥。”
手背都還好,是他在水裏時握得太用力,手腕則被他和自己的綁在一起時造成的傷,早知道九枝的修為會消失,他就該綁別的地方,在海邊醒來的時候她的手已經被發繩磨破了,手腕一圈都腫了起來,他急着解開,把那根發繩直接撕碎了。
“沒事,別在意。”九枝看了眼自己的手,心底其實有些自責,本來現在身處不明地點的情況下應該是她照顧陸三千才對,哪有讓弟子還要反過來照顧她的道理,“得想辦法找到其他人,你探到什麽有用的消息了嗎?你說這裏的仙山和蓬萊不同,具體是哪裏不一樣?你這幾天都做了些什麽?”
問完等了會兒,發現陸三千沒說話,她才擡眼去看他。
陸三千正看着她。
九枝:“?”
“守着你。”陸三千沒好氣的說。
九枝本來要脫口而出一句“守着我做什麽”,但話沒出口就被她自己咽下去了,他們被海水沖到這裏,人生地不熟,陸三千修為盡失,一個人背着她進這陌生的小鎮,很快摸清楚了情況,沒有暴露他們的身份,還找到了地方讓她養病,實屬不易。
她這時候問出“你這幾天都在乾什麽”的話實在不妥,陸三千可一點沒閑着,她也是修為盡失,還昏迷不醒,總不能把她丢在這疑點重重的地方去尋找其他人的下落,他這幾天自然只能是寸步不離的守着她。
“……是我拖累你了。”她頓了頓,輕嘆了口氣,“抱歉。”
陸三千看上去卻似乎更不高興了,整張臉都冷了下去,半垂的眸子裏之前那點促狹的笑意早就煙消雲散,取而代之的是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晦澀,從她手指間抽出自己的袖子,一言不發地站起身來走出去了。
沒一會兒門再次被推開,九枝靠在墊子上閉目養神,立刻睜眼看去,一襲鮮豔的衣裳映入眼簾,不是陸三千。
紀寧走進來,轉頭朝外面看了看,走到她床邊坐下,看到九枝的目光朝門外看,道:“你哥哥在外面洗碗呢,我看你把粥都喝完了,太好了,吃得下去東西就說明身體在恢複了,你都不知道那天晚上他背着你來敲門的樣子,怪吓人的,其他人家都不敢開門。”
“你為什麽敢開門?”九枝問道。
紀寧笑起來:“我已經是修緣境了,這鎮子裏還沒誰是我對手,自然膽子大些,就算你們是什麽圖謀不軌的人,敲門敲到我家裏來也只能算你們倒黴。”
九枝看着她:“你嘴也不笨。”
紀寧半響才反應過來九枝是什麽意思,笑得捂着肚子彎了腰,半響才緩過來,語氣裏還帶着濃濃笑意,壓低了聲音道:“哎,我當時随口說的,你那會兒剛醒,我怕我說什麽都惹你誤會,所以叫你哥哥自己進來跟你解釋……你們根本不是兄妹吧。”
她說得很篤定。
九枝猶豫了一下,點了點頭。
“我就知道。”紀寧有些得意地說,“他緊張你的樣子哪像是哥哥,我也有哥哥,所以一眼就能看出來,你們瞞不過我。”
“他其實是你的情郎對不對。”紀寧悄聲道,眼裏閃爍着好奇而興奮地光,“我看你的模樣如此嬌美柔弱,身上一點修為都沒有,該不會是哪家大小姐私奔跑出來的吧,也沒帶着防護的東西,真是膽子大。”
“……他說的?”九枝再次看了眼門外,對于自己被形容成嬌美柔弱的形象有些不适應,在蓬萊說起她,後面跟着的都是天才或者同期最強之類的稱呼。
“我猜的。”紀寧眨了眨眼,拉起被子蓋到她腿上,對她安撫地笑道,“別擔心,那晚你們進我家沒幾個人知道,我交代過了,誰都不會說的,你就安心養病,等好了我送你們離開。”
“多謝。”九枝輕聲說。
她閉上眼睛靠在墊子上,其實說話也很累,大概九枝這身體本來就不是她本體,失去修為後仿佛連神魂都有些不穩,渾身上下從裏到外都沉重不堪。
得趕快把病養好。
造化玉碟她感覺得到還在身上,但是現在情況未明,紀寧有修為在身,不能被她察覺到神器的存在,而且她說的話中也有很多讓九枝覺得疑惑的地方,但是她不能問,如果哪句話問錯了,說不定就會暴露她和陸三千對這世間一無所知,只能慢慢的觀察求證。
紀寧沒再打擾她,起身把開了一條縫的窗戶合上,說了句不能着涼就出門去了,九枝閉着眼睛倚在厚厚的墊子上,吃飽之後感覺有些遲鈍,不知過了多久,大概只過了一小會兒,也可能已經過了大半天,她感覺有人走進來關了門,走到了她床邊。
她睜開一只眼睛,陸三千站在床邊,看到她睜眼就直挺挺地跪了下去。
九枝頓時清醒了:“怎麽了?”
這小子上輩子每次這麽跪她,就是又闖禍了或者被教習仙君告上門來,她還沒開口懲罰,他已經跪得規規矩矩自己主動來領罰了。
他就出去在院子裏洗個碗都能給她惹禍了?
陸三千聲音悶悶地,垂着眸不看她:“你罰我吧。”
九枝看了眼窗戶和門,都關得好好的,才看向陸三千:“為何?”
“是我不好。”陸三千道,“要不是我非要來找你,你那會兒就不會離開虛舟來救我們,說不定也不會被卷到這裏來,更不會失去修為受傷,是我拖了你後腿,我道歉。”
九枝聽着這話有些耳熟,但看着陸三千低眉順眼跪着的模樣根本來不及多想,皺了皺眉脫口而出道:“已經發生的事沒有追究的必要,事已至此,你別多想這些有的沒的,虛舟出事和你們沒有關系,我也沒覺得你是拖累,不要再說這種喪氣話。”
“你也知道這是喪氣話。”陸三千掀起眼皮看着她,臉上哪有什麽低眉順眼的乖順,全是不滿地控訴,“我被你這麽說的時候就是這個心情,你也感受一下。”
九枝被堵得啞口無言,原來在這等着她呢。
陸三千偏偏還不罷休,頗有些乘勝追擊的意味:“你既然不會覺得我是拖累,為何要覺得自己是我的拖累?你若沒這麽想,怎麽會說出這樣的話?”
“我……”九枝完全不知道說什麽好,本來就腦子不夠清醒,被陸三千這麽幾聲質問下更是有些不解和無措,下意識地安撫他道,“我真沒這麽想。”
“如此最好。”陸三千面無表情地低聲道,“這樣的話我不想再聽到第二次。”
“哦。”她點了下頭,有些茫然。
……到底誰是誰師尊啊?
她這是被自己徒弟跪着給教訓了?
作者有話說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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